嬉皮:將瑜伽和迷幻藥結合
英德拉·黛維將瑜伽和健康、抗衰老打包到一起,將其真正的目的——提升精神——放到了一邊。而嬉皮教父蒂莫西·利里(Timothy Leary)和理察·阿爾伯特(Richard Alpert)則在酶斯卡靈、LSD這些迷幻藥的幫助下,“把瑜伽從健身者和減肥者手裡偷回來,重新放到它的“神壇”之上,還開啟了一個更為迷幻的瑜伽時代。
20世紀六七十年代,瑜伽被年輕人所接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當時的嬉皮鄙視為成年人所統治的世界,懷疑主流價值觀,因而轉向東方神秘主義。他們與東方思想相遇——禪宗、寒山、瑪哈士、尤加南達——後者寫了《一個瑜伽行者的自傳》,不少人年輕人讀他這本書後便到印度地區流浪,希望在那裡尋找西方文明無法給予的答案。因此不同於美國人對於性愛或者身體柔韌性的追求,他們注重精神的思索,常常長時間地盤蓮花坐,試圖透過冥想,來尋求靈性的啟蒙。

也正是在這種情境下,瑜伽和物理學結合而出“超覺靜坐”流傳一時——其創始人瑪哈士(Maharishi Mahesh Yogi)是一位印度裔物理學家,他把印度古老的健身養性之術——瑜伽功,同現代物理學中的統一場論結合起來,創立了超覺靜坐法。具體做法包括:靜坐、閉目,默念“字句”以排除雜念。人的思考活動完全停止,而只有清醒的純意識存在,人體感覺處於一種超越時空的狀態,意識回歸心靈深處。從1958年起,瑪哈士開始將這種健身法傳播到世界各地。約翰·列儂和他的三個同伴以及大野洋子就追隨著瑪哈士來到印度的瑞詩凱詩,學習超覺靜坐並進行靈性修養。
列儂甚至聲稱透過冥想、默念、靜坐和修習,他們找到了所謂的“極樂世界”。他1968年在瑞詩凱詩時寫下的一首歌。“印度,印度,領我進入你的心田;掀開你古老的神秘,我在尋覓一個謎底;我知道我永遠不會在這裡找到,它將出現在我的意識深淵;印度,印度,請聆聽我的祈盼,我獨坐在你的腳邊,請你不要離開……”在披頭四強大的號召力下,瑜伽成為更多嬉皮青年尋找自我的方式——同時還有迷幻劑,雖然瑜伽倡導的精神與心靈的合一與迷幻劑帶來的飄飄然效果有極大差距,但在嬉皮這裡卻殊途同歸了。
這一時期,針對印度的移民法到期,更多印度大師們開始登陸美國,1969年,他們出現在伍德斯托克音樂節上,告訴人們“美國用靈性幫助全世界的時候到了”。為了迎合嬉皮們的愛好,瑜伽老師們不僅倡導冥想,還推廣吟唱和呼吸,以產生跟抽水煙和使用迷幻劑帶來的一樣的效果。這一時期的瑜伽對嬉皮來說,不是身體的體操,而是心靈和精神的提升。
以夏曼在《微妙的身體》中所言,嬉皮其實把瑜伽美化,並當成自己專屬的武器了。而事實上,1969年初期,“瑜伽是嬉皮和他們的假想敵——那些循規蹈矩的中產階級、大企業白領和家庭主婦們——唯一共享的東西”。嬉皮們的吟唱和冥想,與中產階級的身體鍛鍊術,同出一源。

美式瑜伽的時代
嬉皮與瑜伽的關係如此密切,以至於十年後關於瑜伽的網站上還有人提問“練習瑜伽會不會使我看起來像個嬉皮”。答案是“當然不”!其實1980年代,嬉皮熱潮漸消,瑜伽又回歸到一種單純的健身運動,其光芒也被新出現的一些健身方式所遮蔽。或許是1980年代的職業女性覺得有氧運動更有活力,更能幫助她們打破她們頭頂的玻璃天花板。但沒到1990年代末,瑜伽就捲土重來了。這次它變身成一種燃燒卡路里的運動——高溫瑜伽——將房間加熱到攝氏40度,並在其中做各種瑜伽動作。
高溫瑜伽會使訓練者大量出汗,卻控制飲水,因此被宣傳可以使得毒素隨著汗水一同排出。這一理由使得中產階級欣然接受了這種新型的、有點自虐嫌疑的瑜伽。同時常溫下鍛鍊的瑜伽也回潮。總之,在瑜伽進入美國將近一個世紀時,它已經遍地開花,在健身房、大商場、甚至醫院裡。這種古老而悠久的精神的戒律成為運動員、CEO、好萊塢明星和郊區的“絕望主婦”們的固定健身活動。書店裡關於瑜伽的書與雜誌整櫃的陳列,封面或是穿著緊身韻律服的金髮男女、或是著唐裝的華裔師父、或是纏印度頭巾白髯飄飄的大師。這成了瑜伽與世界接軌的標誌。它是怎樣達到這樣繁榮的呢?或許是因為,在物質極大豐富的現代社會,有機食物、替代治療,這種返歸本真的生活方式反而越來越受主流人群青睞。人們都急著尋找身心的平衡。
而瑜伽則標榜可以帶來這一切,戴著宗教的面紗,充滿異國情調,優雅而美妙。2001到2003年間,《時代》連續三次報導美國的瑜伽風潮,據其調查,在美國,從學校、醫院、律師事務所、政府機構、公司到監獄,到處都在開設瑜伽教學。在許多飛機場,冥想室幾乎和小禮拜堂及網咖一樣,成了必不可少的公共設施。西點軍校在講授冥想課程,《哈佛法學評論》2002年春季號的主題是冥想,湖人隊的教練菲爾·傑克森在隊員更衣室裡把冥想作為自己的秘密武器。越來越多的名人成為瑜伽的忠實愛好者,夢露說,練瑜伽改善了她的腿型;簡·芳達則公開示範高難度的瑜伽動作;其他愛好者還有朱莉婭·羅伯茨、芭芭拉·史翠珊、美國前副總統戈爾、英國查理王子……此時,瑜伽已經不是邪教或者性的催化劑,也不是嬉皮尋找自我的工具,而是正經八百的健身佳品。
醫生和科學家嘗試用科學的方法來對瑜伽的效果進行檢測。針對瑜伽冥想的第一次科學實驗是1967年哈佛大學醫學院醫學教授赫爾伯特·本森(Herbert Benson)著名的冥想實驗。在那次對36名冥想者進行的心律、血壓、體溫測試中,發現在冥想中,接受實驗者平均吸入的氧氣比平時少了17%,心律每分鐘降低了3次它的結果使人們開始認識到,冥想也許是有益於大腦的“心靈體操”。另外,研究也顯示,在預防和紓解慢性疾病(如心臟病、愛滋病、癌症等)引發的疼痛方面,瑜伽冥想是一種很好的輔助治療手段。它還有助於抑鬱症、反社會人格和注意力缺失症候群的治療。因此,許多醫生從排斥和反感轉向推薦日常的瑜伽訓練。這樣的情況下,瑜伽迅速商品化,從保險到航空公司,許多企業用瑜伽作廣告,Gucci推出了專用的瑜伽坐墊。發明高溫瑜伽的比克拉姆住在貝弗利山,擁有多輛豪華汽車。

此時,各種瑜伽紛繁複雜,幫助減肥的、健身的、美容美體的、調節內分泌的、減壓舒心的、幫助分娩的、增進夫妻感情的,甚至還有可以和寵物一起鍛鍊以增強主人和自己寵物的心靈感應的……幾乎所有的效果和好處都被堆到瑜伽身上,美國的瑜伽在此時已是徹頭徹尾的大雜燴,因此有人出了一本書就叫做《每個人都能找到自己的瑜伽》。的確,你需要什麼東西,似乎都可以在形形色色的瑜伽課程上找到,不管真假,願者上鉤。目前每8個成年美國人中,就有一個在以某種形式定期練習瑜伽。
雖然在艾楊格等瑜伽大師開的瑜伽學院仍然堅持進行精神和思想的薰陶,但也有不少真誠的瑜伽修行者千里迢迢去往印度參加瑜伽課程。儘管如今的瑜伽課程上仍然有“管理你的呼吸”及“放鬆一切,體察自己的情緒”這樣的說法,但當代的瑜伽健身愛好者已不再花大量的時間用於古老瑜伽哲學的研究了,甚至也不再練習吟唱。三維瑜伽的創辦人喬納森·賽汀(Jonathan Sattin)說:“現在的瑜伽就必須學習如何照應消費者的需要。你什麼都不用做,只要把鞋脫了,把電話掐掉,就可以開始練了。
” 瑜伽鍛鍊者將其看成和動感單車、普拉提一樣的身體鍛鍊,頂多順便有點“心靈按摩”的作用。正如《微妙的身體》作者夏曼所言,如今世界上最古老、最深奧的一種傳統被完完全全變異來適應追求享樂的現代文化。而面對如此洶湧的將瑜伽健身化的浪潮,有些注重精神訓練的派別也只好自我安慰稱,所有參加瑜伽練習的人,無論是何目的,都會在過程中體會到身體和心靈合一的感覺。
2009年,孩子們在白宮外的草坪上做瑜伽,作為復活節滾彩蛋活動之一。這可以看出這種古老、充滿異國情調、甚至一度被看作具有威脅性的活動,如何被美國主流文化吸收和改造。12年前,也就是2003年的7月28日,《紐約郵報》一篇文章的標題是《我們是一個冥想的國度》。而這種潮流,如今似乎正以同樣的速度和形式,席捲世界。或許不久的將來,我們就可以說“我們是一個冥想的星球”。到時,不知還有多少人知道瑜伽曾經是什麼樣子?